梁家在平江府西南郊外有一处庄子,名为小水庄。

    梁家前一代家主梁玉则少时曾在横塘书院求学,拜在清远先生门下,诗书自华,一表人材,是先生的得意门生。学成之后,却并未走科举的路子,而是接手了家里的生意。

    梁家有祖传老店名曰臻宝轩,专营各色金银珠宝、头面首饰,在平江府可谓小有名气。几十年来依仗着铺子,也能平常度日,小富即安。梁玉则接手臻宝轩后大肆革新,开发众多首饰珠宝的新式样,新工艺,迅速在平江府打开局面,成了珠宝首饰业的头块招牌,过不多久又吞并了几家当地的铺子,声势愈加浩大。随后在山东、福建等地也开起了分店。梁玉则一时变为传奇人物,名声大噪,梁家也济身于平江府的鼎富人家,与美珍楼沈家、云想阁陈家、悬济堂莫家齐名为姑苏四富,翘楚江南。

    梁玉则弱冠之年就已挣下大把家业,却一直未娶。那几年说亲的人都要把梁家门槛踏破,却被梁家以各种理由婉拒了。当坊间不雅谣言风起,梁玉则却突然迎娶了美珍楼沈家的嫡长女沈青云,十里红妆,风光无限。人们津津乐道这起盛大联姻之时,也不禁感慨,梁家虽是风头正盛,却比不过兴盛百年的大商贾家底雄厚,渊源流长。与沈家联姻,对梁家生意好处多多,更不要提沈大小姐丰厚的嫁妆了。怪不得梁玉则迟迟不娶,原来是待价而沽!

    这小水庄原名宋庄,虽只有四百亩,却是良田丰茂,地势优越。北依清山南临剑水,河中盛产鲜美鱼虾。

    梁玉则喜爱此中景致,买下这宋庄,改名小水庄,又临剑水建造了一座朗园。相传梁玉则夫妻恩爱,时常别居朗园。三十年多年过去,梁玉则早已逝去,旧事淹没飘散,而每年去朗园避暑已成为梁家惯例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又是一年春正好。小水庄的水稻早已插秧完毕,一片绿油油的甚是好看。远处山坡上种满了各式果树,花开缤纷,蜂蝶飞舞,一派平静富足的太平景象。

    朗园临剑水而建,共有五进院落,高屋明堂,十分敞阔;后院假山堆叠,池塘曲桥,风吹杨柳,景致秀丽,也算内有乾坤。

    春日里的午后时光,阳光和煦,轻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。猫儿舒展四肢,在檐下打盹。四周不闻人声,慵懒静谧。

    “啊~~”一声尖锐的惊呼打破了午后的平静。只见水北阁正屋的红木雕花大床上猛地坐起一人,看着自己身上月白交领绣竹叶边中衣,又看了看屋里三个惊诧异常的面孔,问出了一个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穿越时空经久不衰的哲学命题。

    “我是谁?!”

    “咣当!”

    一个丫鬟打扮十三四岁的姑娘扔掉了托盘里刚刚煎好的汤药。

    秦小雨:工作狂与小财迷一枚,外企资深销售。

    日常爱好是研究各大银行机构的理财产品外加写作创业计划书,为摆脱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和压迫,抛却早九晚五,拒绝应酬陪笑,早日实现财务自由而不懈奋斗。

    完成的创业计划书堆在床头,已有一尺多高,却无一实现。秦小雨害怕失败。

   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,从未见过父母的模样。考取一流的大学,毕业后进入五百强公司。在每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,都是孤身一人,得不到任何指引和支持。每有收获,都要付出双倍的努力和坚持。所以冒险一词,从来不会出现在秦小雨的字典里。

    室内一片混乱,坐在床边的妇人伸出双手,将秦小雨强行按回了被窝,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试过她的额头。这才勉强镇定着开了口,妄图忽略刚刚听到的奇怪问题,反问道,“姑娘,你醒了?”

    秦小雨打量眼前的妇人,四十岁左右,身穿棕黄色的对襟暗花褙子,头上挽了发髻插两支银簪,方脸阔口浓眉大眼,长相很是豪迈。从称呼来看,并不是这具身体的娘亲,还好还好!她咽了一下口水,左右看了看,为着自己不太专业的穿越感到些许尴尬,“那个,这里是哪里?”

    正在收拾药碗碎片的两个丫鬟停下动作,细心倾听。

    那妇人本就有些慌乱的眼神里盛满了焦急和悲苦,又探了探秦小雨额头,“姑娘,你怎么了?这里是朗园的水北阁啊!姑娘…怎么…就不认识了。”话音带着颤抖和踉跄,险些止于半途。

    “朗园,水北阁…嗯…归哪里管辖?现在是什么朝代?皇帝是谁?”秦小雨瞪着眼睛问出了每一个穿越者都急于知道的问题。

    那妇人唬了一跳,急忙捂住了秦小雨的嘴巴,带着哭音道,“姑娘你可别吓老奴,怎么胡言论语起来。”接着稍稍定了定神,矮着身子放开了手,带着期翼小心问道,“姑娘可认得老奴?”

    秦小雨知道一般姑娘房里年纪大的下人都叫嬷嬷的,于是试探着问道,“嬷嬷?”

    妇人听了面露喜色,“哎!”的应了一声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秦小雨接下来却打破了她最后的希望,“可是你是哪位嬷嬷?”妇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,嘴唇翕动着,半晌也未说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这时一个圆脸杏眼的丫鬟探过头,态度十分随便,“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?知道自己是谁吗?还认得我吗?”

    秦小雨没有忽略妇人眼里闪过的厌恶与不耐。穿越者如同孤身掉落陌生丛林的小兽,总是携带了些许赖以活命的生物性本能。眼前的妇人身上散发的关怀亲近莫名让人心安,秦小雨撇了那丫鬟一眼,只缓缓摇了摇头。丫鬟低头小声嘟哝了一句,又接着说到,“姑娘是梁家的二姑娘梁燕羽,这位是徐嬷嬷,我是茜儿,那个”指了指已经收好碗碟碎瓷立在一旁穿绿的丫鬟,“是新月。”

    “胡闹,怎能直言姑娘名讳!”徐嬷嬷一摔袖子,转头大声训斥茜儿。

    茜儿不怕也不恼,嬉笑道,“哎呦,我的嬷嬷,都什么时候了!还有心情管这些芝麻小事,还是遣人快点回了老太太吧!这事您老可做不了主。”接着故意拖长了语音,挑衅道,“现下也瞒不住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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