吩咐秦小雨在自己跟前坐了,这才说道,“好孩子,莫要悲伤。我们家什么名贵药材吃不起?总能治得好的。”接着又叹了口气,“你爹娘把你仍在这里就不管了,虽说是自家的园子,也多少有些不便。等祖母回了府中,就派人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秦小雨这才知道,朗园只是梁府的别院。梁燕羽为什么被仍在这里?犯了错抑或不受宠爱?自己所知实在太少!心里思索着,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,被动应对,“多谢祖母费心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仿佛聊性颇浓,又接着说到,“依翠是你大姐姐最得意的丫头,上个月还听她念叨,少了依翠,梧桐苑诸多不便,她心里定也是难过的。我也时常劝着你大姐姐,一个丫鬟罢了,何苦与自己妹妹计较到这个地步。但你也知道你大姐姐,仗着外祖家的势,要强惯了。你们姐妹两个原应各让一步的,弄到如今这个地步!哎!这次也是我的疏忽,今后你要万事小心才是啊!”

    这是暗示自己落水别有隐情,并不是失足那么简单?

    身后的徐嬷嬷震惊又气愤,握紧了拳头,跨前一步径直跪倒,“老太太可要为二姑娘做主呀!”

    秦小雨不由得心里突突直跳。看来梁燕羽与这位大姐姐素有过节。

    只是老太太的态度让人难以把握。

    古往今来,在上位者多喜下属各成一派互相争斗,以保证自己的位置固若金汤,利益不受侵犯。但是封建家族伦常关系极其稳固,原用不到这个法子,反而鼓励家庭成员齐心协力扩大势力与影响,以家族和谐为荣。老太太为何反其道而为之,挑拨两个孙辈之间的关系呢?

    顺着老太太的话应下,还是粉饰太平?

    这番话中可有试探之意?

    徐嬷嬷还跪在地上,老太太慈爱有加的注视着自己,秦小雨缓缓吐出一口气,笑眯眯地撒娇道,“谢祖母提点。虽说燕羽记不得大姐姐了,可都说长姐如母,大姐姐定是因为燕羽年纪小不懂事或是不长进,心里着急又担心,这才出言教诲的。此番经历了落水之事,燕羽也时常自责,自己遭罪也就罢了,只是让亲人长辈为我牵挂烦忧,是燕羽大大的不孝。今后定会小心自己的身子,祖母的教诲,燕羽谨记!”

    说着拉起了徐嬷嬷,“嬷嬷也是关心则乱,我们姐妹两个能有什么不和?”

    借着失忆的东风胡搅蛮缠一番,对老太太的提点重视又感激,却巧妙地闪开了暗藏的机关,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。

    老太太目光微闪,心中诧异至极,面上表情却丝毫不显,笑容愈加温和,“难得你体谅我的苦心。你们姐妹几人,个个孝顺体贴,都是祖母的心头肉。只盼你们能够和睦融洽,不想哪一个稍有损伤。”说到这里,眼风稳稳扫了康嬷嬷一下。

    康嬷嬷一笑,早已没了先前的严肃,拉着徐嬷嬷说道,“妹妹同我一起去瞧瞧药方写好了没。”

    两人退了下去,老太太又接着缓缓说道,“你大姐姐是咱家长女,又有那样的外家,是要强了一些,少不得你时常退让些。在府中,祖母虽心中怜你多些,可也不能太过表露,总要一碗水端平才好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把秦小雨招到身前,轻轻拍着她细嫩的小手,殷殷叮咛,“祖母知你怕苦,会吩咐莫大夫将汤药制成药丸,只需每日服一颗,简便又好下咽。白苹那丫头,祖母细细审过。你昨晚观赏梨花,才遣了白苹回来取披风,虽说也有看护不利之罪,毕竟干系不大。你现在又是用人之际,等下我就放她回来,只说是你求情之故,她心中感激,今后也好伺候得更尽心些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说得至情至性,苍老得面容上只余悲悯之色。饶是秦小雨并不是真正事主,也多少有些动容,眼雾迷蒙得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老太太望了望康嬷嬷与徐嬷嬷离开得那扇门,收回眼神盯住秦小雨,意味深长地说,“你年岁渐长,过几年也要嫁人了。凡事自己心里要有计较,切记不可事事与下人商量,让人摸透了脾性,就难以躲过算计!”

    眉眼之间纵横干枯的皱纹内隐藏了太多的意味不明,让刚刚苏醒过来还没摸着头脑的秦小雨一片茫然。

    这句话包含得意思太多了。也许是暗示水北阁中有奴才背主,也许只是教授秦小雨御下之道。不得不承认,老太太是善于挑起别人疑虑和猜忌的个中高手。

    特意支开了徐嬷嬷,至少是提示徐嬷嬷也不是完全可信的。

    送走老太太后,秦小雨细思冥想却不得头绪。梁府众人的关系可能比看起来还要复杂诡谲。自己一无所知,只觉是盲人骑瞎马。

    好在老太太怜惜有余,行事之间颇为自己考虑。

    神啊,请赐我一些启示吧!

    正当秦小雨一筹莫展的时候,朗园正院却是一幅忙碌景象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,明日启程太赶了,不如多逗留一日。”康嬷嬷正为老太太换上一件绣了全套心经的玄色外袍。

    “不妨事,此处已无牵绊。”老太太神情肃然。

    “唉,我们每年来此,都是无功而返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急着赶回去,一年又一年,恐怕已是时日无多!”疲倦的眼神中愁云倾城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何苦说这种丧气话,您还要看着大少爷成亲生子,看着重孙长大成人呢。”康嬷嬷扣上了褙子胸前的三粒纽扣。

    “唉!但愿如你所说。”老太太转身往内间走去。

    “二姑娘那里不要紧吧?”康嬷嬷跟上两步。

    老太太停下脚步,回过身来,“莫大夫不是说了,快则也要一年半载才想得起来吗?”

    “是,不过老奴总觉得二姑娘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看那神情并非没听懂老太太话里的暗示,却知道避重就轻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缓缓说道,“这就对了,如果还是从前那样胆小怕事,唯唯诺诺,我只当她是骗我!这丫头虽说什么都忘了,看着却比从前机敏些。也不知是福是祸!你们慢慢收拾,不要去佛堂打扰。”说着进了里间佛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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