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燕羽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,夜深只带一个小丫头在园子里乱逛,本就反常。随之找借口支走丫鬟,不出片刻就落了水。

    难道是想不开自杀?可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,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难处呢?又想到昨日老太太的话外之音,暗示是梁府大姑娘所为?可是梁燕羽又为何要支开下人呢?

    “姑娘,用早膳吧!”碧树的声音打破了秦小雨迷雾中的苦思,这才惊觉背心已浸出了冷汗。

    “早膳搁在厨上,竟无人给姑娘送来,这些小蹄子只顾自己跑去玩,早该好好教训了。”碧树气呼呼地将食盘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这丫头倒是嫉恶如仇的性子。

    “碧树姐姐消消气吧,在园子里不比在府里,莫叫姑娘为难了。”白苹朝碧树使了个眼色,碧树果真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。正当秦小雨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,却傻了眼。只见桌上摆了一碗稀溜溜几乎瞧不见米粒的白粥,两小碟色泽可疑的酱菜。

    秦小雨深吸一口气,许是厨房见她昨晚吃的太多,帮她调理一下肠胃也是有的。不动声色地吃了半碗粥,梁府的厨子真不容易,白粥都能熬的这样难吃。想到昨晚那份没有动过的炖燕窝,不由无限忧伤起来。

    草草结束了早饭,秦小雨吩咐碧树,“请徐嬷嬷过来一躺。”自己穿来快一整天了,总要打听一下梁府的情况,再决定如何行事。

    “回姑娘,徐嬷嬷今早出了园子,要午时才会来。”

    好吧,也不急于一时。“那我们逛逛园子。”

    秦小雨吩咐白苹去歇着,带了碧树、新月,刚走到院子里,迎面撞上一个妇人。这妇人身材高大,穿了件褐色暗纹葛布褙子,三十多岁的样子,容长脸皮肤黝黑却有光泽,显是衣食无忧。一双眼睛甚是灵活,水汪汪会说话一般。

    来人看到秦小雨,挂上了极为殷勤讨好的笑容,抢上两步,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福礼,“二姑娘好啊!这是往哪里去?我今天来的可不凑巧了。”

    秦小雨看看碧树。

    “回姑娘,这位是宋虎家的。”碧树脸上闪过一丝嫌恶。

    这介绍简洁的几乎没什么信息量。

    “哎呀,姑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!我当家的宋虎是小水庄的庄头…”宋虎家的期许又热情的看着她。像一个小有名气又得意自满的人,介绍完自己,希望对方能恍然大悟的说出“久仰久仰”的那种神态。

    秦小雨决定顽皮一次,反正她现在很闲,木然疑惑的问道,“小水庄是哪里?”

    “小水…嗯…宋庄”二姑娘的反应让宋虎家的太意外了,不由得磕磕巴巴起来,随即求助的看了一眼碧树。

    碧树只做眼观鼻鼻观口,入定一般并不理会。

    宋虎家的只有独自战斗了,清了清喉咙回禀,“朗园就在小水庄中。”

    “朗园?又是哪里?”秦小雨皱了眉头,做出苦苦思索的痛苦模样。

    宋虎家的有些急了,跺了跺脚,“姑娘住的就是朗园的水北阁。”

    “哦?原来我不是在府中?碧树,你们也不同我说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刚刚醒,哪里来得及说这些不相干的!”碧树用眼角夹了夹宋虎家的,那表情明白写着:说的就是你!

    秦小雨微觉诧异,原来宋虎家的如此不受欢迎。

    火候差不多了,总不好一味的挤兑人。看来园子是逛不成了。

    “宋嫂子这是从哪里来?”秦小雨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宋虎家得颇松了口气,总算可以正常说话了。紧跟了两步,将新月挤到一边,伸手搀住秦小雨,“从家里来。听说姑娘落水了我急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。总想亲眼看看姑娘好不好才能放心。”

    才怪!

    老太太刚走就赶着上门,定有自己的小算盘。

    秦小雨笑吟吟的听着,并未作声。

    “姑娘一向对我们家颇为关照,我们家二喜总来园子里烦姑娘,也多亏姑娘好性儿,不嫌弃她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回到屋里,秦小雨在临窗的榻上坐了。示意新月端了小杌子给宋虎家的坐,又上了茶水。

    这时宋虎家的已说到老太太重情重义,每年不辞劳苦风雨无阻,来朗园凭吊老太爷。

    秦小雨不时的点头微笑,礼貌周到的回应,“宋嫂子所言极是…嗯…是的…”

    宋虎家的当真口才了得,一人足以支撑整个局面。秦小雨不由得想起工作中那些做总结报告的领导,一个人口若悬河两三个小时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碧树耐烦不过,想离开又不放心姑娘,已经在正堂掸起灰来。

    宋虎家的还在絮絮叨叨,“管理这十几户农户可不容易。从春种到秋收,没一刻清闲的。”

    秦小雨看看窗外得天色,问道,“不知道宋嫂子今日有何贵干?”

    宋虎家的黝黑粗放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扭捏的深色,“姑娘…嗯…我就是想问问,原来讲好的事情,还做不做数了?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情?”秦小雨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“哎呀,姑娘忘记了,让我怎么好再开口啊!新月姐姐,烦你说给姑娘听听!”

    新月成功掩饰住震惊和厌恶,笑的温柔似水,“宋嫂子和姑娘有什么约定,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知道?”

    宋虎家的急了,“怎么不知道,那天你也在!”

    这时碧树一掀帘子又进了内室,气势汹汹的嚷道,“我们在场又怎样?我们梁府的规矩,主子与旁人说话,下人看到也当看不到,听到也要全忘了。宋嫂子这是调唆我们犯错呢!不知道是受了哪个指使,我们挨罚了又有宋嫂子的什么好处!”

    宋虎家的没想道碧树如此勇猛,一时又羞又气,脸色转了几转,刚要发作,只听的白苹在檐下回到,“姑娘,徐嬷嬷回来了,正在园子门口下车呢,这就来回话。”

    宋虎家的瞬间没了气势,暗暗瞪了碧树一眼,“既然姑娘忙着,我就不叨扰了,改天再来看姑娘。”说完一溜烟出了屋子。

    “哟,宋嫂子在啊,怎么不多待一会儿?”白苹的声音尾随而至。“家里忙,改天再来。”宋虎家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屋里几个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也不知是谁没屏住,带动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。秦小雨虽不知详情,却能看出几分,宋虎家的定是个讨厌难缠的人物。

    同仇敌忾的感觉真好。

    “这都笑什么呢?”白苹从外面进来,莫名奇妙地问道。

    碧树指着白苹笑道,“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如此机灵了,知道把徐嬷嬷搬出来吓唬那贪财的婆子。”

    白苹傻傻的看着碧树,呆楞的回答,“我没有啊,徐嬷嬷真得回来了,这会儿估计都进了院子。”

    白苹木呐怔忪的表情傻的可爱,又惹得大家笑了一通。

    水北阁里这几日怪异忧愁的气氛终于在笑声里消散了。秦小雨也突然有了那么一点归属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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