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半,康明斯才终于处理完所有待批的邮件,这会,连这些日子一天到晚都有做不完的工作,开不完的会的并购部那边,都已经没几个人。

    好像冯一平一回国,他马上就忙了起来。

    没办法,大老板不在,布坎南又正处在交接过程中,嘉盛在美国偌大的产业,他就是最高负责人。

    他舒展了一下身体,觉得真挺累的。

    但是,比累更辛苦的情绪,是满足。

    这样全面的负责一个公司——其实按嘉盛在美国涉足的这么多产业来说,这边也已经是标准的集团公司,对他这样事业心强的人带来的满足感,那是无与伦比的。

    和以前在华尔街负责一个部门,那是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
    就像终于买到生平的第一辆法拉利的时候,恨不能全天24小时都呆在车上一样,这两天,他能做到早上8点以前来公司,晚上8点以后离开公司,但一点不觉得累,精神反而格外的好。

    眼前的人和建筑,远处其它地方的人和建筑,都属于自己麾下,都遵从自己的意志,这种感觉,不要太好!

    有时他都希望大家工作的时间能更长一些,那样他的满足感就更强一些。

    他提着公文包,风风火火,步伐矫健的朝停车场走,出园区的时候,还跟值班警卫打了声招呼,关心了几句。

    之前作为副职的时候,他可不会关注这个跟自己负责的工作完全不沾边的安全部门的工作,现在则不一样,他希望让这些人知道,自己在关注他们,关心他们,他们的工作很重要,非常重要。

    某些到美国转了一圈的学者,回国后就批评国内一些公司负责人不对,因为他们都请专职的司机开车,而美国的好多富人都不请专职的司机,选择自己开车。

    这样的话,一定程度上也是实情,就像康明斯,他现在就自己开车。

    不过,他的这辆车要是请个司机来开,那肯定会被喷得狗血淋头,因为这是一辆只有两个座位的法拉利跑车。

    不便之处是,当他刚开出园区,就看到冯一平来电的时候,不得不找了个岔道把车停好,“你好一平,”

    “康明斯,我打这个电话,主要为的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小项目,”

    此时的阿里巴巴不论是规模还是影响力,确实都只能说是小。

    在经过2000年软银领投几轮融资后,高盛持有的股份,又被进一步稀释,从这个角度讲,这也是个小项目。

    同时,从高盛希望的售价来看,这对康明斯个人和公司,也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分析了那家公司的数据,好像并不是太优秀,反而有些不乐观,”康明斯说。

    高盛看不到阿里的未来,康明斯同样如此,因此他对高盛提出的这笔小额的并购,其实并不是很看重。

    冯一平就知道是这样,他们现在怎么能想到,他们此时都懒得用正眼看的公司,将来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来?

    “但我看好它,”

    康明斯也不问原因,马上转变了态度,“那你是希望以合理的价位接手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康明斯,我要提醒你一点,我对这起买断高盛所持有阿里股份交易,非常看重,最高级别看重,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办好,谈判时也一定要非常小心,”冯一平说。

    康明斯脸色郑重起来,冯竟然对这笔不起眼的小交易这么看重?

    这是冯一平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最高级别看重这样的话来,就是之前在跟奈飞的那些机构股东和董事会成员谈判时也没遇到过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这样?难道这家叫阿里巴巴的公司,表现会非常杰出?

    难道它将来会比eBay或者亚马逊还好么,康明斯想。

    所以说,我们有时候认真想想,还真不一定能得到正确的答案,但是随便没有理由的猜猜,反而可能一下子就蒙对了。

    “在谈判的过程中,别让对方意识到我们非常希望达成这样的交易,所以因此改变对待这部分股权的处理方式,比如,提高出价,或者是干脆就不卖了,”冯一平继续叮嘱。

    这样的事,不是不能发生。

    现在谁不知道谁冯一平的眼光?既然连他都这么看好阿里的这一部分股权,那它肯定是个好东西,价格一定不能低了,或者,要不干脆我们不买吧,自己留着。

    如果真那样,冯一平不是得被活活气死!

    “所以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,最好能云淡风轻,不以为意的,一下子就把这事看似随便的定下来,”

    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冯一平这么郑重的原因,但冯一平说了这么多,康明斯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就是我们前所未有的看重,但是完全不能表现出来,甚至要表现得非常不在意,然而随随便便的给收下来,说什么反正也不用花多少钱之类的,对吧,”康明斯说。

    “对,哦,你看看,我这一紧张起来,就忘了你的身份,你可是在华尔街的投行圈奋斗多年,最会处理这样的事,那么,一切都交给你,”

    冯一平这么可能忘掉康明斯的背景呢?只因为这件事特别重要,他才要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清楚。

    如果有可能,他都想自己亲自去处理,但是那样一来,反而就暴露了自己对它的重视,保尔森那个老狐狸,说不定“嗖”的一声,就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冯,我向你保证,我一定会按你的要求把这件事处理好,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“对不起啊各位,”心里很灿烂,所以脸上也很灿烂的冯一平,一走进机舱,就立马跟大家道歉。

    因为这通电话,他一个人在贵宾室多呆了十多分钟。

    “背着我们做什么坏事呢?”浮云宁笑着说,“静萍,你可得把他给看紧些,你看看,那天我们打扮成那个样子,他都能吸引那几个女孩子,在机场,从工作人员到旅客,这样的人可更多哦,”

    “谢谢,不过云宁,你真的高估了他的魅力,那天的那三个姑娘之所以找他,是因为他抱着阿曼达,带着孩子的人,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,”黄静萍笑着说。

    “想不到你还这么正式的分析过原因,”冯一平一副我有些怕怕的神情,转瞬就对女儿说,“阿曼达,以后爸爸经常一个人带你出去玩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你看看,这就用上了,”几个女孩子大笑。

    “不对,一定是有什么事,今天从吃饭的时候起,你就好像有些不对,”向晓芳说,“快说说,你是不是又做成了什么大事?”

    然后她意识到黄静萍也在场呢,啧,真是言多必失。

    “静萍,他平常是不是也这样,经常有好多事都瞒着你?”她连忙往回找补。

    浮云宁看了向晓芳一眼,就说你有时候会露出马脚,不过也马上跟着助攻,一脸崇拜的说,“是啊,要是真做成了什么事,就说出来让我们学习学习呗,”

    “前天我算是见识了,就你那番话之后,同程网的员工就有了非常大的不同,之前还有着大战来临之前的那种紧张、肃然和沉闷,或者是借忙碌,来掩饰自己的不自信,但听了你的话之后,情况马上有了变化,公司里整体还是洋溢着一种轻松活泼的气氛,那是有充分自信的结果,”

    “我有这么厉害?”冯一平习惯性的装傻。

    有些时候,最好也只能装傻。

    “他啊,平常知道我对生意上的事不太感兴趣,而且也帮不上什么忙,所以很少在我面前提这些,但是一平,今天这么多人在,她们可都比我厉害,你要是真有什么事,说出来让大家帮你出出主意,”黄静萍看了冯一平一眼,笑眯眯的说。

    冯一平心说,总算知道为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了,因为这女人天生就会演戏。

    前天晚上还跟我分析得头头是道的,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都不懂。

    “那个,真的没有什么,”拟收购高盛持有的阿里股份这事,现在怎么能说?

    况且,现在看起来,问题的核心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吧,正如我们所知,有些东西是已知的已知,那些东西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了。我们还知道存在已知的未知,即我们知道有些东西我们不知道。但也存在未知的未知——那些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,”

    为了转移话题,他非常拗口的说了一大通。

    这是他前不久才刚见过的美国国防部长唐纳德·拉姆斯菲尔德非常著名的一段话,并毫无悬念的获得了英国的“简明英语运动”组织设立的“嘴里长脚”大奖。

    “这都说的什么嘛!”

    “呵呵,”努力没有白费,那三个终于看起来没有纠结于刚才的事,大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认为我们知道他的意思,但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知道,”登机后,一直坐在后面静静的办公的金翎,这会终于开口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哈哈,”前面的几位笑得更换,连阿曼达也跟这笑起来。

    姐,你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!

    “哈哈,”向晓芳笑得最大气——用手捶着腰,“那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另一个人说的话,”

    “‘我认为同性婚姻是应当发生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东西’,这是你们加州的州长施瓦辛格说的,”

    “啧,”浮云宁轻轻咧了咧嘴,忍不住在下面轻轻踢了她一脚,“还来?”你就不能少关心点他,少关心点跟他有关的东西?

    冯一平不待大家对她这话有什么反应,马上说,“我来唱首歌吧,也算是剧透了,这是我们这次年会上会演唱的歌曲之一,”

    “青春的岁月,我们身不由己,只因这胸中,燃烧的梦想……,”唱得还算不错,但就是没有许巍独有的那种沧桑中带着明亮的那股劲。

    这是他相当喜欢的一首歌,这次年会上,也请来了许巍现场演唱这首歌。

    “哇,唱得真不错,他也会来吗?他可是我最喜欢的摇滚明星,”浮云宁非常配合的捧哏,“冯总,冯首富,能送我一张位置好一点的票么?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首都的那栋别墅里,因为黄静萍和孩子的到来,终于又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好多年没有亲自打扫过卫生,”黄静萍还是嫌周新宇安排过来的保洁打扫的不够干净,自己拿着吸尘器,打扫那些没有清洁到的地方,一边做,一边还忍不住唠叨。

    “嘿嘿,这不是得感谢你吗?”冯一平笑着,厚着脸皮搂住她的腰。

    爷们嘛,有时候就是要多做少说。

    黄静萍有些不情愿的扭了几下,但哪里扭得开?最后也只能由他,“别假惺惺的,”

    话虽然这样说,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,她现在其实还是挺高兴。

    阿曼达丢下向晓芳送她的那个洋娃娃跑过来,分别搂住爸妈的一条腿,“我也要抱抱,”

    “阿曼达,我们一起为妈妈唱首歌好不好,你跟着我学啊,世上只有妈妈好……,”

    孩子银铃般的笑声,女人总带着酸味的嗔怪,还有男人讨好的歌声,以及狗狗不甘寂寞的汪汪叫,让这个寒冷沉闷的冬日,马上变得暖和生动起来。(未完待续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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