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时今日的政协和人大,还没有后来那么牛气,所以冯振昌开会比较轻松,就是坐在台下,拿着发下来的各种件,听台上的领导们讲,有时也煞有介事的用笔划一些着重号。¤,

    第一次参会的时候,他觉得很新奇,见到了不少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领导,拿到了盖着公章的政府件,很有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。

    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新奇感已经没有,至于使命感和责任感,好吧,还是多落地一个项目实在。

    类似的报告总是很枯燥,又一听就是一两个小时,到了后来,这其实也可以划进体力活的范畴,会场里拿着报告却神游物外的不少,冯振昌甚至看到,有个别委员,死死的盯着手里的报告,那样子,好像是在打瞌睡。

    当然,他不可能睡着,种了几十年的地,听一两个小时的报告对他来说,根本就不算什么,而且,再怎么说,能坐在这里开会,也是一种荣誉,他还是比较珍惜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客观原因,这天还挺冷的,真不是个打瞌睡的好时候。

    两会期间,还夹杂着各种会见,县里四套班子的领导,都轮流接见各路委员,所以这两天的县电视台,八点档的电视剧,统一朝后推,取而代之的,是两会的会场报道和领导会见委员的报道。

    所以这两天,除了那些有人参会的家庭,其它人家,到了晚上,基本不看县台。

    结束了上午的议程,回到驻地建设宾馆。冯振昌也不自在,同屋的老孟现在客气得让他有些不适应,也不是之前的一口一个老冯老冯的叫,言必称冯总。

    “冯总,来,这是刚泡好的茶。县茶厂今年的新茶,我喝了觉得挺不错,”

    “冯总,这是洗好的苹果,”

    “冯总,这是省卷烟厂今年新出的一种烟,抽起来味道很醇正,”

    从昨天知道他的身份之后,老孟就一直这么客气。冯振昌说了几次,都没有效果,只得由他。

    老孟这么巴结他,不为别的,话里话外,总想着叫冯振昌带他一把,特别是如果有什么赚钱的机会,还希望能提携一二。

    但是。老孟这次真是表错了情,以冯振昌的性子和经历。只会踏踏实实的做事,从来不会想着赚快钱的事。

    老孟第一次参政议政,兴致很高,现在抽烟喝茶吃水果之余,也难得的不向冯振昌讨教生意经,转而讨论起报告的内容来。还问冯振昌的意见。

    这方面冯振昌能有什么意见?他拿报告里的原话敷衍了一番,借口有些累,和衣躺在床上准备小憩一番。

    “冯总你放心睡吧,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叫你,”老孟知机的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。

    也没眯一会。又有人敲门,“冯总在吗?”听声音还有些耳熟。

    “在的在的,”老孟打开门,进来的还是赵县长的秘书小严。

    “冯总你好,今天下午点,在政府的小会议室,赵县长会正式会见你,到时会有县台的记者,会有摄像机,摄录的画面剪辑后,会在晚上的新闻里播放,所以你要提前做一些准备。”

    上电视,哪怕是县台,对冯振昌来说,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,激动的同时,他又有些紧张,“请坐严主任,”那边老孟已经新泡了茶端过来。

    “严主任,你也知道,上电视对我来说是头一遭,你能不能具体说说,要做哪些准备?”

    “也没什么,就当记者和摄像机不存在,和平常一样最好,”他大量了冯振昌一番,“这套衣服挺合适,最好午有空的话,能去理发店吹一下头发,”

    “好,我吃完饭就去,还有其它要注意的吗?”

    “最关键的一点,你和县长谈话的过程,不要刻意的去看镜头,其它也没什么,我还有事,不打扰冯总你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冯总,还愣着干什么?这样的喜事,还赶紧通知家里人?”送走小严回来,见冯振昌没有动作,老猛提醒他。

    “对对,是要跟他们说一声,”

    冯振昌喜悠悠的给梅秋萍打电话,给老四打电话,给梅家湾打电话,“今天晚上县台的新闻里会放县长和我会谈的事,一定要看啊!”

    报喜的电话,甚至打给了冯一平,他还顺道问儿子,“我要注意些什么?”

    要注意些什么?上电视,冯一平也没有太多经验,该注意的,严秘书又都说到了,他没有什么补充的。

    而且,按他们的安排,不可能是想在这次最正式的会谈里取得什么共识,这明显就是一次摆拍,是赵县长继续释放的善意的一种,“没事,就跟平常和赵县长谈话一样,自然些就好,”

    放下电话,冯一平有些感概,这认真起来的我党干部,还真是厉害。

    下午点,冯振昌有些忐忑的在严秘书的带领下,走进县政府的小会议室。

    和电视新闻里经常见到的布局很像,就是两张沙发,间放着张茶几,对面的脚架上,摄像机已经就位,旁边还有一位穿着红西装的女记者,严秘书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,那个年轻的记者笑着对冯振昌说,“冯总是吧,平常怎么样,现在怎么样就好,很简单的,你可以先坐下适应一下,”

    冯振昌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正规的大场合,刚知道要上电视时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些,现在则有些担心,赵县长不会利用这个机会,让他答应什么吧,摄像可是比白纸黑字还更不容抵赖的手段。

    他的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,他坐了一会,赵县长笑着走进来,两人面对着摄像机握手,然后分宾主就坐,十多分钟的时间里,赵县长完全没有提投资的事,就和冯振昌聊了些家常,问了他们刚到省城讨生活的经历。

    这些事,冯振昌聊起来轻松的很,想起之前那一年多起早贪黑,风雨无阻的骑着轮车卖糖炒板栗的日子,也有些感概,一投入进去,就忘记了边上的摄像机,结果效果挺好。

    新闻联播前的县新闻时段,村里有不少家庭,难得的聚在电视机前,关心起那枯燥的新闻来,今天一下午,特别是傍晚的时候,冯振昌的那些子侄们,在整个塆里宣传冯振昌晚上要上电视的事,就冲他们家这几年给村里做的这些事,怎么也得捧一下场。

    梅家湾,今天几家人是在一起吃饭,平时吃饭时,那几个总喜欢吵吵闹闹的小家伙,今天都被叮嘱了一遍,一会一定要安静点。

    冯振昌呆在房间里,冯卫东也赶过来陪他,十多分钟的时候,终于播到了他的那一段,解说配的是,“今天下午,县长亲切会见了我县优秀的民营企业家冯振昌,县长对他致富后投资家乡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赞赏,冯振昌也表示了对我县投资环境的肯定……,“

    冯振昌看着电视画面里的自己,给梅秋萍打电话,“我们当时谈的,根本就不是播音员说的那些,”(。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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